陈香梅：从“亲台说客”到“美中使者”

陈香梅为中国神七征空感到骄傲

    【侨报记者 余东晖】陈香梅在美中两国名闻遐迩，不仅因为她与美国“飞虎队”将军陈纳德的传奇爱情故事，更因为她过去28年穿梭大洋两端、海峡两岸，为促进美中友好，推动两岸交流，做了许多官方不方便做的工作。她与蒋家的关系密切，受过美国8位总统委任，在美国和台湾有深厚的人脉关系，20多年来与中国大陆领导人多有接触。

　　从当年“亲台反共说客”到如今的“美中民间使者”，陈香梅说，那是因为自己看到大局，赶上了时代潮流。

　　柴泽民争取陈香梅

　　美中建交30周年前夕，在华府乔治城波托马克河边陈纳德老宅里，陈香梅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话题从36年前尼克松访华前一周接见陈香梅开始。当时陈香梅主要负责美国与南越的联络，但因为与尼克松熟悉，帮助他竞选，有关中国的事情尼克松也会跟她谈。在那次会见中，尼克松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蒋介石，一会儿说毛泽东，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美中可能实现关系正常化，他说两国关系重要，要加紧进度。

　　陈香梅对尼克松和基辛格的评价是，一方面两人都有远见和智慧，另一方面，两人很会投机。

　　1978年12月15日，陈香梅与共和党领袖正在开财务会议，与会的前总统福特突然被召到白宫开会，说有要事宣布。旁边的田纳西州联邦参议员贝克与陈香梅猜测，此事可能与跟中国建交有关。果然如此，陈香梅的第一反应是，时间差不多了，不觉得惊奇。当天下午，她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各方纷纷向她打探消息。

　　此时陈香梅对中共还有相当深的戒心，与中国驻美联络处并无来往，直到中国驻美首任大使柴泽民把她给“争取”过去。

　　柴泽民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做陈香梅工作是他外交生涯中感觉比较满意的一件事。他说：“陈香梅与蒋介石、蒋经国的关系很好，是蒋氏国民党有力的支持者，在美国做院外活动，给台湾当说客。严格地说，她应该是我们的对手”；“我觉得应该做陈香梅的工作，当然很有可能碰钉子”；“哪怕她站在中间，了解问题的真相，只要她不骂我们就行了”。于是中美建交后不久，柴泽民就托人找陈香梅，想与她见面，但双方都不愿意上对方那里去。

　　直到1980年5月，时任中国国防部长耿飚访美，柴泽民与陈香梅在国民党一位前将军宴请耿飚的晚会上见面了。柴泽民对陈香梅说：“现在台湾和祖国分离已30多年了，你能不能做做台湾的工作？希望台湾能及早回归祖国。”陈香梅答：“是呀，这个工作我们大家应该来做。中国这一百多年来老受帝国主义的欺负，我们祖国统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不过这个事情，应该由中国人自己来做，不应该由外国人来做，更不能由美国人来做。”

　　柴泽民还让陈香梅捎口信给蒋经国，希望他有生之年能回大陆看看；同时邀请陈香梅也回去看看，她回应：“我是要回去的，要等里根总统竞选，就职之后再回去。”

　　当记者说起这段往事时，陈香梅哈哈笑了。

　　做里根信使见邓小平

　　终于在阔别大陆31年后，1980年12月30日，陈香梅第一次重回北京。此行她是作为当选总统里根的特使，捎带一封里根的亲笔信给邓小平。同行的有美国参议员史蒂文斯，他曾是“飞虎队”成员。

　　陈香梅说，之所以愿意回大陆看看，其舅舅廖承志下了很多工夫，一直致信陈香梅，希望她能回去访问。邓小平1979年也亲自给陈香梅写信，邀请她访华。

　　到北京当天下午，邓小平就会见陈香梅一行。在陈香梅的印象里，邓小平讲话风趣，口才很好，与一般官场上的人说话不一样，说话很实在。

　　陈香梅转交了里根的亲笔信，信中说，大家认为他是政治上的保守派，会改变对华政策，他让邓小平放心，他会以发展美中关系为前提，而不是以个人陈见来左右两国关系。邓小平看了很高兴，连说“很好”。他说，中美关系要发展，双方都要努力。他提到台湾问题，认为美国太倾向台湾了。陈香梅则转达了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

　　会见时，陈香梅的舅舅廖承志也在场。邓小平不停地抽烟，引得廖承志烟瘾大发，忍不住伸手向邓小平要烟抽。邓小平笑着对陈香梅说：“你舅舅是‘妻管严’。你舅妈不让他多抽烟，一天只让抽三根，所以你舅舅常常偷我的香烟抽。不过我没人管，每天三包。”陈香梅被邓小平的幽默逗乐了。

　　第二天，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宴请陈香梅一行。他让陈香梅坐在第一贵宾席，让史蒂文斯坐在次席。邓小平说：“陈香梅坐第一，史蒂文斯先生坐第二，因为参议员在美国有一百个，而陈香梅嘛，不要说美国，就是全世界也只有一个。”邓小平的幽默和风趣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美国主流报纸纷纷在头版刊登了邓小平和陈香梅握手的照片。

　　北京之行，陈香梅备受礼遇。在她记忆中，当时的北京很单调、很贫乏，但大家很廉洁，住在钓鱼台国宾馆，给服务员的小费，服务员还追出来还给她。

　　离开北京，陈香梅转道去台北。台湾方面自然很重视中共领导人跟她谈了些什么，而陈香梅也把里根的外交政策阐述清楚--只有一个中国，这是个大前提！可对两方面的意见，美方都听、都考虑。

　　陈香梅承认，从中国大陆回来后，她对中共的看法有了变化--那个时候本来对共产党陈见比较深，但去了以后，看到中国虽然还比较落后，但对新中国的努力还是非常感动。

　　饱受过战乱之苦的陈香梅希望祖国和平稳定，希望两岸能走到一起，这种情感成了陈香梅以后20多年不断穿梭大洋两岸和海峡两岸的动因。她说：“看到大局，希望中国人民好，希望中美加强关系。我觉得自己还是能从大处来看形势。”

　　成为美中民间使者

　　1980年以后，陈香梅几乎每年都去中国两次，主要是去北京和上海，其中一次都会顺道访问台湾。

　　因为陈香梅与两岸领导人都有机会见面，无形之间她成为两岸沟通的一个渠道，尤其蒋经国在世的时候，陈香梅经常跟他们讲对方的情况，大体的意思是，不管台湾对大陆有什么陈见，但大陆的进步是不可否认的，而台湾的经济成就也值得大陆借鉴，两岸应当取长补短。她还跟蒋经国建议，应让台湾退役军人访问大陆。

　　1989年冬天和1990年5月，陈香梅两次率领台湾工商经贸考察团访问大陆，这在当时堪称“破冰之旅”，那时台湾方面还不允许，只是因为她出面，台湾方面才不好说什么。当年团里的不少台湾商人现在大陆的事业已发展得红红火火。

　　陈香梅曾写下一首诗：“四十年来家国，万千里路山河。惆怅两岸书剑，何日期许共和！”表达了她希望两岸化干戈为玉帛，共同谋求发展的心愿。

　　说起当前两岸形势，被马英九叫作Auntie的陈香梅夸“马英九很能干，能当选是台湾人民之幸。他与陈水扁完全不同。”

　　陈香梅说，两岸的事情是中国人的事情，外国也许有一定影响力，但终究要靠海峡两岸自己努力。现在大批台商到大陆投资，互利互惠，两岸直航，都是很好的事情。

　　这些年，陈香梅在中国国内兼任不少荣誉头衔，如中国海外交流协会顾问、中华全国妇联名誉顾问、中国国家旅游局特别顾问等。她非常重视教育，1984年设立的“陈香梅教育基金会”，就是为了表彰在艰苦条件下坚持办学的教师和成绩优异的学生。每次回中国，总有不少大学邀陈香梅去演讲，因为像她那样在三边都吃得开，又有独特经历和故事的人不多。

　　人们称她是“美中民间使者”，陈香梅表示乐于接受这样的称号。这些年她有感于美国人不了解中国，经常利用自己的关系，鼓励美国名人多去中国看看。她说，美国议员到中国，走马观花两三天，就在北京上海转转，那是不够的。她说：“我作为民间人士，有责任向他们说明中国，鼓励双方多来往。”

　　陈香梅表示，中国与美国虽然政治制度不同，但两国领导人都希望自己国家进步，为老百姓带来福祉。因此，“不管谁当领导，中美关系的大前提是一样的：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

　　今年83岁的陈香梅这样评价自己：我这一辈子，做了许多官方做不了的事情，“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努力把路给打开，能以民间的方式有所成就，自己感到很欣慰。她希望现在的民间人士不要想着为自己谋利，应当为大前提多做事情--促进中美友好，促进两岸交流。

（编辑：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