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戈亮：中美乒乓记忆 一辈子割舍不下(图)

   中美"乒乓外交"见证人梁戈亮（左）1月3日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图为本报记者与梁戈亮的合影。

    中美"乒乓外交"见证人梁戈亮为本报题词："祝海外华人新年快乐；愿中美友谊源远流长。--乒乓外交见证人梁戈亮。"

    【侨报记者 张扬】他是一位乒乓球世界冠军，但在中国人心目中，他早已超越运动员的地位。

　　他是1980年代少有的出国执教的教练，他的弟子一度雄霸欧洲赛场，但面对国外优厚的待遇，他毅然回国，用他的话说，"落叶总要归根"。

　　他是见证一颗小球推动两个大国的亲历者，伴随中美建交30年，他划出隽永的人生轨迹。

　　他就是"乒乓外交"见证人之一梁戈亮。

　　中美建交30年之际，梁戈亮1月3日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并为本报题词："祝海外华人新年快乐；愿中美友谊源远流长。--乒乓外交见证人梁戈亮。"

　　"送给这些年最惦记的美国朋友"

　　采访梁戈亮对话，本报记者早有心理准备，按照他的习惯，接受采访时手中都会握着自制的球拍，方可讲述心中的故事。而在这次采访中，他还夹带着挥拍的动作，他笑言，"我这是抓紧时间恢复动作，过两天有重要比赛。"

　　的确，美国常务副国务卿内格罗蓬特本月将率团访华，共同庆祝中美建交30周年，而如此庆祝活动的重头戏也必将离不开乒乓球。

　　现年59岁的梁戈亮说，"到时候，30年前的那些老对手也都将再次见面，国家已经通知我认真准备，毕竟能够聚齐一次的机会非常少之又少，而且现在大家都已是年逾花甲的老人。"

　　"尤其是那位非裔运动员布雷思韦特（George Braithwaite），我还时时惦记着他，不过这次如果我们交手的话，我打算让他赢一次，毕竟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赢过我"，梁戈亮笑言。

　　听说有美国高官为此行已开始悄悄练习乒乓球，梁戈亮立即兴奋起来，"来了一定也要过过招，看看水平如何。如果水平一般，我还会现场指导几句。当然，让几分是难免的。"

　　梁戈亮还说，"现在正在抓紧时间赶制好几只球拍，送给这些年最惦记的美国朋友。"

　　"要是现在奥巴马也会打乒乓球就好了，现在不是很多国家元首都在练习乒乓球吗？如果他来中国，我也会送他一只。"

　　就在几年前，梁戈亮发明了一种4个孔的"怪"球拍，这种拳握式球拍优点很多，近台、中台进攻容易发力，且球速极快。对自己的发明，他颇为得意。

　　"没想到乒乓能化解两国僵局"

　　回忆起"乒乓外交"，梁戈亮说，"没想到两国的僵局会因为一次乒乓球赛得到化解。"

　　他说，1971年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前夕，中国正处于文革，"当时周总理已意识到中国的内外困境，却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于是，具有传统优势的乒乓球被看作是最好的突破口。那时国家想的是能参加一些重要的国际比赛就行，在国际上露个脸，并没有想到直接能与美国队间产生后来的渊缘。"

　　梁戈亮说，"我那时还是游离于主力与替补之间，通过一场与队友的比赛，才被确定为主力队员，这其中要感谢的就是庄则栋，是他向总理推荐了我，而我也把握住了机会。"

　　到日本后，第一次作为主力队员参加世锦赛的梁戈亮连克国外高水平运动员，为中国队重夺斯韦思林杯立下大功。

　　而在世锦赛第二天，梁戈亮第一次见到了美国运动员科恩（Glenn Cohen），"那天中国队来练习馆训练时，科恩一个人在那里练球。见到中国队来了，科恩急忙跑过来，冲着我比划，意思是要和我练球。但从练习中能看出，他们的基本功还可以，但灵活性不够，打乒乓球需要动脑经，但美国人显然还不太会用脑子打球。"

　　"我当时觉得他的反手基本功一般，我就多和他练习反手，当时他觉得很欣慰，也很感谢我的用意"，梁戈亮回忆，也正是那一刻短暂的练习，开启了科恩后来与庄则栋的那段渊源。

　　梁戈亮说，当时中国队的车正准备驶向场馆，科恩冲上车，但发现全是中国人，有些内向的他急忙转过身去，"那时候我们更内向，也不敢随便和他打招呼"，倒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庄则栋胆子大，拉起翻译就和他交谈。

　　梁戈亮回忆当时的场景说，庄则栋从手提包里选出一块较大的杭州织锦告诉科恩，"你好，欢迎你乘我们的车去体育馆。虽然美国政府对中国不友好，但美国人民是中国人的朋友，为了表示中国运动员对美国运动员的友谊，我送你一幅中国杭州的织锦留念。"

　　梁戈亮回忆说，科恩后来向结束了比赛的庄则栋打招呼，握着他的手说，"真多谢你了！"作为回礼，他拿出一件睡衣，旁边陪同的一个中国代表团官员，拉了拉庄的袖子，但庄则栋没有理会，微笑地接受了礼物说，"美中虽然没有外交关系，但我很愿意加深个人之间的友好。"

　　几十年过去了，梁戈亮还曾问起科恩的感受，"上错了车的感觉是什么样？"科恩笑着说，"那时很紧张，一车的中国面孔，但是不害怕，因为中国人是善良的，尽管两国之间那时并没有任何交往，彼此也存在很多摩擦。"

　　"没想到30年后中美关系如此热络"

　　几天后，美国队向中国队提出一个惊人的要求，"你们在世乒赛后，能不能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问中国？"

　　中央经过一番审时度势，做出历史性决定：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4月10日，美国乒乓球代表团和一小批美国记者访华，周恩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接见了包括科恩在内的美国乒乓球队队员。

　　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时任总统尼克松也发表有助改善中美关系的5项具体措施。两国的善意直接导演了1971年7月基辛格访华和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的历史性时刻，中美关系就此翻开新的一页。

　　"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交，那时全队上下都流着高兴与激动的泪水，都觉得为中美两国人民办了一件大好事，但谁也没想到，30年后的中美关系能走到今天这样热络的局面"，梁戈亮回忆说。

　　"没想到成为中美两国打开大门、建立互信的参与者，一颗小小的银球起到如此大的力量，那天晚上，乒乓球队还应邀到了人民大会堂，与国家领导人一同欢庆这个伟大的日子。"

　　梁戈亮说，国家利益高于一切，那时工资只有38元人民币，没有奖金，奖励就是荣誉奖章，但他无怨无悔。

　　"有多年前那份感情在，哪能丢下"

　　多年来，梁戈亮与美国乒乓球运动员的感情一直没有中断。改革开放后，梁戈亮成了中国第一批出国打球的运动员。1980年退役后，他在德国吕贝克俱乐部打了一年多的球。1985年，他再赴德国，因为那里乒乓球俱乐部较多，比较容易生存。

　　幸运的是，当年与他一同见证"乒乓外交"的美国运动员博根也在德国打球。"我们会经常通个电话怀怀旧，有机会还能在一起喝上一杯，无论中美之间出现了哪些矛盾与挫折，我们之间的感情却从来没有断过"，梁戈亮说。

　　但其他美国队员就不容易见到了，梁戈亮说，他心里有很多放不下，"想着科恩，想着布雷思韦特，想着那些善良的美国运动员，有多年前那份感情在，哪能丢下。"

　　在德国，梁戈亮本想待上几年就回国，可为了在德国长大的孩子，一待就是18年。直到一次意外，他面临着又一次选择。

　　"牵系一生的时刻，再多困难也参加"

　　"1997年复活节，我在回家的路上被撞了，诊断结果是骨折，在医院里，我想得最多的是还能不能打球。乒乓球是我生命的支撑，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离开这张球台。没多久，我就强烈要求出院，开始恢复锻炼。"

　　1997年7月，中国乒乓球协会和美国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美国乒乓球协会联合举办系列交流活动，希望梁戈亮参加。伤势只恢复了3个月的他没有任何犹豫，自费到了美国，"因为这是牵系一生的历史时刻，有再多的困难也要参加。"

　　"在庆祝活动中，基辛格发表讲话，肯定乒乓外交的重大作用，在这次讲话中，确认了这样一个信息，就是在乒乓外交之前，美国政府一直在寻找机会，打开通往中国的大门，但是没有找到。"梁戈亮笑言，"原来美国人那时也坐不住了。"

　　"送给乒乓外交见证者的最好礼物"

　　梁戈亮说，"虽然在国外呆了20年，我从未想过要永远留在国外，所以也一直拒绝更换国籍。是中国培养了我，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是一个中国人！"　

　　6年前，梁戈亮受聘成为北京大学医学部教授，每周讲两堂课，传授乒乓球知识。令他欣慰的是，如今在学校，上至领导、教授，下至学生，出现了一股乒乓球热，"若有美国的留学生学乒乓球，我更会偏爱有加，因为这其中蕴含着不同的记忆。"

　　梁戈亮回忆中美30年的风雨历程说，"一颗小小的银球为两个大国打开国门，建立互信，两国关系日趋紧密，就是送给我们当年那些乒乓外交见证者的最好礼物。两国人民的感情，也希望走过今后无数个30年，都能顺顺利利。"

（编辑：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