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稿:王冀推开中美文化交流大门

王冀1972年首次重返中国时穿着中山装为父亲扫墓

 　【侨报网讯】1972年6月1日，阔别故土23年的王冀，从香港跨过罗湖桥，踏上中国大陆的土地。作为美国国会图书馆中文部主任，王冀此行肩负着基辛格博士的特殊使命——为美中开启文化和学术交流的大门。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9个月，不，确切地说，他等了23年。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块大标语牌——“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娶了台湾太太的王冀笑了，少小离家、近乡情怯的他觉得很新鲜、很亲切。美中建交30周年前夕，王冀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回忆起当年重返大陆的情形，依然感慨不已。

　　王冀趁回美休假的机会，与国务院官员就访华事宜多次接触，申请批文送进了白宫。可左等右等，却等来助理国务卿霍尔德里奇的电话：别着急，在尼克松总统访华之前你不可能去中国。

　　美国人文学者访华第一人

　　王冀是将门之后，其父亲王树常曾任东北军总参谋长、河北省政府主席，辅佐傅作义将军和平解放北平。1949年后，王冀的父亲备受中共礼遇，曾担任全国政协委员，直到1960年去世。

　　王冀1949年负笈美国之前，就与北大、燕京的进步大学生多有来往，即便后来大陆封锁，王冀与家里也常有书信来往，得以了解国内情况，用他自己的话说：对中共、对红色中国并没有“恐惧感”。50年代，周恩来甚至委托访美的印度国防部长梅农转告王冀，让他帮忙劝说一些留美中国学生回国工作。

　　本想学成回国的王冀却阴差阳错地留在了美国，并进入国会图书馆工作，重回故土的愿望埋在心里。

　　机会终于来了：1971年9月，在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担任客座馆长的王冀偶遇新华社香港分社的周先生，对方邀请他回国考察，但王冀已是美国联邦政府的官员，要去中国，必须得到美国国务院的批准。

　　此时小球推动大球，尼克松访华正在酝酿之中。王冀趁回美休假的机会，与国务院官员就访华事宜多次接触，申请批文送进了白宫。可左等右等，却等来助理国务卿霍尔德里奇的电话：别着急，在尼克松总统访华之前你不可能去中国。

　　美国前驻华大使恒安石曾告诉王冀一个故事：1965年，竞选失利的尼克松去台湾旅行，时任美国驻台公使的恒安石全程陪同。一天在日月潭，只有两人聊天，尼克松问恒安石：“为什么美国不能与中国对话呢？”作为美国的“反共先锋”，尼克松此言让恒安石很吃惊。尼克松还不停地问：“我们难道不能与中共有接触吗？” 后来尼克松当选总统后，很快派基辛格秘密访华，恒安石对此一点不惊讶，因为早在1965年，尼克松就有与中国接触的念头了。

　　坚冰融化，学术交流水到渠成。1972年4月，美国国务院终于批准了王冀的访华申请，于是他成为尼克松访华之后，美国人文科学学者访华第一人，也是美国政府官员单独访华第一人。

　　关键词：30年巨变

　　中国变化如此之快，我都赶不上了

　　到了1980年代，王冀确实感觉到中国变了，深圳变得像小香港。现在回国，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囊中羞涩，再不能像70年代那样出手阔绰了。

　　由于美国国内强大的政治压力，中美建交又拖了好几年，直到1979年1月1日，两国正式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20多天后，邓小平就来美国访问。王冀作为为数不多的华人，到安德鲁空军基地迎接邓小平。1月的华府天寒地冻，但王冀说，看到美中建交，心很热乎。

　　两天后，中方在使馆举办答谢招待会之前，邓小平单独接见了几位知名华人，王冀就是其中一位。王冀回忆，他与邓小平握手，觉得邓小平的手很细，像个书生。

　　邓小平问他是否经常回国？王答：“每年都要去中国一次。”邓小平用四川话说：“一次太少喽，至少两次。多介绍介绍美国，让更多中国人知道嘛。”王冀祝邓小平访美成功，邓回答：“我到处看看”，“我希望中国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

　　邓小平访美后，中国很快变了，从内向封闭走向对外开放。1978年，王冀回国时，负责接待他的广东国际旅行社负责人要他帮忙拉几个台湾商人去投资。

　　王冀说：“当时我感觉到中国开始改变，但不知道会怎么变，否则当年要是在深圳弄块地，跟他们做生意，现在早成亿万富翁了，但是我不后悔。”

　　到了1980年代，王冀确实感觉到中国变了，深圳变得像小香港。现在回国，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囊中羞涩，再不能像70年代那样出手阔绰了。以前住北京饭店一晚25美元，现在住王府饭店每晚375美元。他说：“中国变化如此之快，我都赶不上了。”

　　王冀说：“中国改革开放，邓小平功劳最大。没有他，就没有中国的今天。”

　　过去30年，王冀几乎成了穿梭太平洋的“空中飞人”，平均每年去中国5次，美联航常旅客里程积累了150万英里。去中国，最早得辗转香港到广州再到北京，后来经停东京到北京，而现在可以从华盛顿直飞北京了。

　　关键词：冷战岁月

　　大不了把我送回中国

　　王冀孜孜不倦推广中国，引起台湾方面的不悦，他被台湾方面判定为“亲共分子”，列入黑名单；还有人向联邦调查局告状。但王冀不为所动，他想：我不怕，大不了把我送回中国。

　　首次重返故国，王冀备受礼遇，在广州、杭州、上海、北京走了18天。在北京一周，周恩来派文化工作小组组长王冶秋先生陪同，故宫博物院特意关闭一天接待王冀；他还穿着那时候风行全中国的中山装，为父亲扫墓。

　　王冀代表美国国会图书馆与北京图书馆签署图书交换协议，还促成了第一个中国图书馆代表团于1973年9月访美。

　　第一次重回故土，王冀清晰记得当时的情形：吃饭要粮票，大家都穿白衬衫、蓝衣服、灰衣服；想吃冰激凌？对不起，没有现成的，要预订；住在北京饭店，早晨打开窗户，长安街上自行车洪流滚滚。

　　王冀跑到只有外宾才能购物的友谊商店，买了一辆自行车送给大哥的女儿，对于当时的中国人来说，这可是一件贵重的礼物。

　　王冀说：“当时虽然人们的物质生活匮乏，但人的精神状态很好，对国家的未来充满希望。尼克松访华，中国媒体没有很多报道，但老百姓都知道这是一件大事，而且希望能与美国交好。”

　　从中国回来后，王冀更是不遗余力地做中美友好的促进者，四处宣传红色中国。在国会图书馆、在国务院、在亚洲学会，每次关于中国的演讲，总是吸引数百人参加。

　　毕竟，当时还处于冷战阶段，王冀这么做自然很冒险。

　　1972年初，中国乒乓球队回访美国，在马里兰大学体育馆，王冀坐在尼克松女儿后面看庄则栋打球，突然对面观众席上有人打出“投奔自由”的横幅。

　　王冀孜孜不倦推广中国，引起台湾方面的不悦，他被台湾方面判定为“亲共分子”，列入黑名单好几年，每次去台湾入关时总会被刁难一番。

　　还有人向联邦调查局告状，称王冀是偷偷跑到中国去的。

　　在那种氛围下，王冀不为所动，他想：我不怕，大不了把我送回中国，中国是大有希望的。他不断告诉美国人：中国人绝对不会主动与美国作对的，只要你跟他做朋友，他就不会与你为敌。

　　关键词：遗憾

　　生活好了 要学会回馈

　　王冀希望，中国的生意人富裕之后应想着多回馈国家和社会，而不是奢靡浪费；中国企业家的价值观要改变，比美国资本家还腐败，这是不对的。

　　让王冀感到有点遗憾的是，现在中国人生活好起来了，但团结精神似乎不如从前，以前大家同舟共济，而现在彼此分得很清楚。

　　一个月前刚从香港回来的王冀说，现在有些大陆客人的奢侈令他感到惊讶，5千港币的意大利衬衫，问都不问就买了；有些中国人在公众场合大喊大叫，一副老子就是有钱的做派，他看不惯。

　　王冀希望，中国的生意人富裕之后应想着多回馈国家和社会，而不是奢靡浪费；中国企业家的价值观要改变，比美国资本家还腐败，这是不对的。比如最近的“毒奶”事件，就是一些企业为了赚钱，不负责任，给国家形象抹黑。

　　有感于美国人对中国不够了解，1995年，王冀与傅立民、恒安石、霍尔德里奇等几位同道一起成立了美中政策基金会，他与傅立民担任共同主席。

　　王冀说：“我们是站在一个中国的立场来做中美关系。”基金会艰难起步，到如今得到一些美中知名企业的赞助，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该基金会连续12年组织国会助手团访华，每年都要在美国和中国举办若干活动。

　　王冀认为，中美关系发展到今天，双方高层的互信加强，美国精英阶层对中国的认识达到新的层面。不过，美国的“中国通”多了，但像老布什、傅立民、芮效俭那样对中国有感情的“中国通”却不多。

　　尤其是美国普通老百姓，对中国还不了解，中国应当多做一些民间工作，通过民间文化、教育、学术交流的“第二管道”促进相互理解信任。

　　回顾过去，王冀对自己为促进美中学界交流贡献心力感到无尚光荣，同时也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与他同行。

（编辑：王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