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亲眼中的“两面人”
物有多面,人亦然。台湾政要,不论蓝绿,其返乡谒祖之时,他们在祖宗面前宗亲面前,展现和流露的,更多的是人性的一面,此时,他们都会把政治暂放一边,给乡亲留下敬祖爱祖的良好印象。也正因如此,宗亲们对于“自家人”在政治方面的所作所为,持一种理解和体谅的态度。
就像“秀莲姑”的表现,族长吕赞春就认为她没忘祖,并说她是祖留心中,至于她在岛内的言辞,那是“宗亲归宗亲,政治归政治”。“不这样,她当得了官吗?”吕赞春反问本刊记者。
对于吕秀莲的评价,吕赞春并不掩饰什么,称她性格直爽,什么话都敢讲,不埋在心里,不像陈水扁那么狡猾阴险。他甚至告知本刊记者,2005年吕秀莲连任“副总统”时,他就写了副对联送她,“秀水龙潭蛟过海,莲花宝岛凤棲台”,横批是“巾帼英雄”,还花600多元请当地的国家级书法家陈东河书法并装裱,但当时他不敢公开,因那时秀莲姑叫嚷台独很厉害,怕说是歌颂她,即把此事告知吕传胜,由他传话给吕秀莲。“秀莲姑听后,甚是高兴,还邀请我去台湾呢。”吕赞春的话语间,亲情自然流露。
几天来一直陪同本刊记者采访的漳州市委通联站副站长吕峰鹏也说,“吕秀莲给族里族亲的感觉还是很亲的,她和我爷爷同辈,大家都看得出,她热爱自己的家乡,而村里出了这么一个台湾政要,宗亲们都感荣耀。当然,我们也坚决反对她的台独言行。”
与吕赞春的态度一样,游锡堃祖地宗亲同样是站在乡亲角度看待游氏。就在2006年台北市议员李庆元派员秘访游家老厝之时,惊讶发现其宗亲们非常珍惜游锡堃在台湾的政治成就,更对于“游家人”能够位居“行政院长”而感骄傲。当秘访者拍摄游氏家庙时,宗亲之间还热烈讨论这项访问是否与“倒扁事件”有关,遂有宗亲以“倒扁事件会对游锡堃造成影响”为由,要求宗长不应该和访员多作交谈,甚至和访者发生了言语上的龃龉。
在秀篆镇担任统战委员的黄明德对本刊记者说,“其实,乡里人不会计较你是蓝是绿,成为政要名人,视其有出息有本事,他们回来,乡亲都会热情接待。”
不过,政治元素还是回避不了,返乡拜祖者(尤其是绿营的)还是言行谨慎。游锡堃的同辈游祥练就告知本刊记者说,游锡堃弟弟游锡贤第一次回来祭祖时,他就一声不吭成“哑巴”,临走时他对乡亲解释说,“我说多了,会连累人,共产党要实现共产主义,而我们也有我们的政治追求,但我还是要认我的祖宗。”
吕秀莲哥哥吕传胜返乡时也说同样的话,“我是回来祭祖的,不谈政治。”但他一回台湾,即把祭祖情形一五一十告知吕秀莲。有趣的是,吕传胜每次回乡谒祖,吕秀莲都官升一级,从县长、立法委员到“副总统”及其连任。
对此,同为吕秀莲乡亲的漳州东南花都公司副董事长陈连升对本刊记者说,“他们这么做,都是出于政治的需要,在政治和宗亲面前,他们就是两面人,言不由衷。”
宗亲们对这些绿营政要为何如此“通情达理”?从他们的角度想来,“一家人政见可以不同,但祖先却是共同的。”
“人生有那么多政治吗?”
此话引自同是台湾深绿但非漳州籍政治人物、现为高雄市长的陈菊所说。今年5月23日,陈菊利用首访北京的机会,前往福田公墓“祭奠室”祭拜当年党外共同为台湾民主奋斗的挚友苏庆黎。当她轻抚苏的骨灰坛,深情怀念之时,神情肃穆,有感而发,说,“人除了政治,还有人性啊,人生真有那么多政治吗?”
但陈菊返回高雄两个多月后,即出面邀访达赖,现在又计划播映有关“疆独头目”热比娅的纪录片。搞完“藏独”搞“疆独”,其人生,真的就有“那么多的政治”。事实上,对同文同种的漳州籍蓝绿政要而言,政治相争贯穿了他们那么多的政治人生。
江丙坤与陈水扁两地祖地两县相邻,但是,江氏族亲族长江子永以他的“丙坤兄”为荣,称其为两岸交流做出贡献,而陈家祖地的族长,也就是陈水扁的“叔公”陈水滚认定阿扁是败类,责骂他搞台湾当贪官,是给祖先抹黑了,“为什么他就不能像连战、江丙坤那样‘光宗耀祖’,为中华民族做点好事?”每有记者采访,陈水滚老人总是这么追问。
陈水滚的话或有所指。2006年4月19日,连战返乡马崎,锣鼓喧天,夹道欢迎,境内外媒体蜂拥而至。而这同时,同年5月13日,正巧陈水扁再派其堂兄秘访诏安,与连战认祖的大大方方、顺顺当当相比,陈水扁间接的“寻根之旅”只能神神秘秘、偷偷摸摸的。故此,身为族长的陈水滚当然是别有滋味在心头。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陈水扁早年就到过大陆了,但他却矢口否认。后来,有媒体注意到了他在北京天安门前的留影,才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那是1991年7月23日至26日,陈水扁通过在大陆的台南同乡牵线,曾秘密访问北京。当时,他是“立法院国防委员”,想和大陆军方座谈。
英国著名的政治学家格雷厄姆·沃拉斯在其《政治中的人性》一书中的一段话,可以概括台湾绿营的政治操守。“人性的变化漫长而难以觉察,而政治环境的变化却如白驹过隙。环境中的象征符号能激起人的情感,诱发人的无意识。许多政客正是利用这一点,操纵选民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比如族群问题。台湾“中央研究院”社会所王若甫研究员认为,族群概念被提出时,它是描述一种文化和血缘团体、甚至祖先来源的差别,之后族群概念慢慢有了第二层定义,用来表达一种社会位置和地位,就是通常用族群去定义与别人的关系。
其实长期以来,特别是过去十多年来,在日常生活中,族群根本没有问题,只是到了选举,台湾蓝绿政治人物便以族裔来唤起族群的认同,借以巩固自己的票源。各族群也会基于政治或象征性的利益而支持“自己人”。因此,民主政治的出现,不但未减少族裔意识,反而有增加之势。族群动员、族群投票,基本上就是宗族意识的外显化。
2004年3月20日,陈水扁连任成功后,4月12日,他在台北接见澳裔美籍的哈佛大学教授谭若思时,从皮夹中掏出一纸条,上写“福建诏安二都白叶村”,以示他本人一向不忘本,虽是台湾之子,但承认自己的祖先在大陆。
对此,陈水滚还告知本刊记者,陈水扁有次在台湾的客家电视台接受采访时,故意从衣袖上掉出一块布条,上写“我是诏安二都人,我也是客家人”。那个时间点,他是在拉客家人的选票。
“都是政治的原因啊,要不然,怎么会一样水土两样人呢?人生就为了政治吗?”听陈水滚的话,让本刊记者有些诧异,长年居于深山里头祖屋之中的这位硬朗老人,表达的意思竟与现代政客——高雄市长陈菊相似。
的确,有时人性因政治而扭曲。尽管漳州后裔如今在台湾政坛“大放光彩”,他们同源同文同种,却因蓝绿追求不同而彼此相斗。他们正在书写各自的政治人生,留待历史的评点。
(编辑:王雨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