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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直播:中国百万平民主播的声色名利场

2017-01-07 00:15 来源: 侨报 作者:张涵 钟颖 字号:【

【侨报记者张涵、钟颖北京报道】化了妆的苏泊(化名)和没化妆的苏泊是两个世界的人,平常的苏泊清秀、高挑、干练。大约半个小时的繁杂妆容后,一个锥子脸、雪白剔透皮肤的女孩,就可以坐在手机前面开始直播了。

夸张魅惑的眼线,深邃的美瞳(彩色隐形眼镜),化妆后的苏泊好像带着一张假皮——这是现在流行的网络主播的标配,俗称“网红脸”。顶着一张“网红脸” 的“90 后”女孩苏泊,今年夏天开始在一个名为“抱抱”的手机APP 直播平台做网络主播,是平台上的“红人”之一。

根据互联网分析公司“Analysys 易观”发布的数据,“抱抱”平台每月的活跃用户数量为216 万,与它规模类似、月活跃用户数在百万以上的直播平台在中国有超过100 家。而其中的佼佼者——用户数量最多的YY 和映客上,分别有近2000 万活跃用户。

另一组统计数据更令人咂舌,2016 年上半年,每18 分钟,手机应用商店中就会多出一款新的直播软件。这其中包括亚洲首富王健林之子王思聪的熊猫TV。

互联网在中国制造了很多个奇迹,其中有一些是步美国后尘,比如类似Twitter 的新浪微博,或者类似Uber 的滴滴打车。但也有一些,在全球都是独一无二、甚至不可复制的,在这其中,如果说淘宝是第一,那么直播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目前已有近半网民曾观看过网络直播,用户规模达到3.2 亿。

在这个中国独有的声色名利场里,如苏泊这样希望被崇拜并借此捞金的主播多达数百万。更有趣的是,早已经习惯了“网络等于免费”的中国互联网用户在这里突然变得大方了。面对这些长相千人一面,唱歌毫无专业可言的美女、美男们,“土豪”一掷千金,“草根”也愿意尽力消费,换得一份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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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 天佑”擅长歌词浅显但豪气冲天的另类饶舌——“喊麦”,并以此迅速蹿红直播界。(图片:新浪微博)

明星梦 1分钟赚2000多元,“好像是红了”

苏泊说,手机直播之所以受到人们喜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偶像梦,或是想要成为偶像,或是能为自己树立偶像,在这里,前者成了主播,后者成了看客。而无论你想选择哪个身份,在直播平台上所需要花费的准备时间都只有30 秒——注册一个ID。

苏泊的主播之路就是这样开始的。她不缺钱,去年夏天大学毕业后,用她自己的话说,父母给的钱足够吃喝花用了,所以她在毕业的时候没有急着找工作,搬出学生宿舍之后,就在学校不远处租了个房子,每天过着慵懒的生活。

她最初是这个虚拟世界的看客,窝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她会随性地打开一个直播,不管主播是男是女,权当无聊的时候给自己当个伴。把韩剧和直播穿插着看特别有感觉,一个远,一个近。

看了一个多月以后,苏泊决定也尝试一下,给自己赚点零花钱。最初的理由很简单:“那些女主播没有我美,也没比我会的多。”

从镜头外走到镜头里,苏泊只用了不到30 秒的时间。那天早晨起床,她洗漱干净,画了一个可以出门的妆,深呼吸,然后用10 秒的时间在直播平台“抱抱”的APP 上点击“开始直播”,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梳妆台上。

自那开始之后的几天里,聊天变成了苏泊的职业。每天把手机架在台子上以后,苏泊只做一件事:说话。最初自己的直播房间里只有几十个人,只要有人说话,她就回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也是现在绝大多数主播做的事。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她只是比别人更加慵懒。她说,别人是只要有人送礼物就唱歌、跳舞等,“而我做直播就是把账号打开,摆张臭脸,手机放那,就干自己的事儿, ‘三不管’那种,心情好了就跟你聊一会”。

由于在线的时间长,她的人气涨得也很快,不到半个月以后,她的直播间挤进了2000 多人。满屏幕的留言就像是电影片尾快进的鸣谢名单,根本看不过来,对于这个被环绕的主角来说,也就没有什么实质的互动感,苏泊和网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冷场的时候就按照“套路”放大音乐声音。

第一次有人给苏泊送“保时捷”(直播平台的虚拟礼物)时, 她看到以后还大叫了一声:“我X, 哪个傻X 给我刷的!”

对着“粉丝”大吼的苏泊漂亮而跋扈,“粉丝”就吃她这一套—— 这种嚣张的孤傲,反而撩得人心痒痒的,不到一分钟之后,她的手机屏幕上又先后出现了5 辆小红车。在“抱抱”上,“粉丝”送出一辆“保时捷”需要消费1000 元(人民币,下同),根据平台的分成规则,苏泊这种小主播可以从中分到400元。

1 分钟左右的时间赚了2000 多元,这令苏泊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红”了。

钱色场 以情色发家,融资成功后再“扫黄”

苏泊一开始选择这个叫做“抱抱”的平台,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名字——这个单身女孩觉得“抱抱” 这个词听起来很暖。但是这个名字对于数以亿计的男性用户来说,却有另一层含义。

在中国的手机APP 商店里搜索“直播”这个关键词,会得到一个几乎拉不到底部的软件列表。与那些用户超过千万的直播平台并列的,是一个个暧昧或者香艳的名字:粉红直播、爱爱直播、夜色直播。有些平台的名字更加直接:黑丝直播、嘿咻直播。

去年12月6 日,在一个名为“LOLO 直播”平台上,一个女主播穿着粉红色的低领吊带睡衣,在镜头前抚弄着胸部,不断引诱正在观看的2000 多名观众。“快脱啊!” 有观众和主播互动时显得急不可耐,左上角观看直播的人数在以每秒二三十人的速度增长。

有人一连串打赏了10 个“黄瓜”礼物,在充值平台上,10 个“黄瓜”换算过来价值1 元。主播面貌年轻,却经验老道,并不为所动, 只是说了几句谢谢。很快,有人赠出一款“跑车”礼物,约合300 元, 女主播说了一连串谢谢之后,终于把肩带脱下,露出上身。手机屏幕上瞬间刷满了黄瓜、首饰、跑车,前后3 分钟时间里,在这个虚拟的房间,千元人民币的钱色交易瞬间完成。

这当然是中国互联网管理者所不能容忍的,这一事件发生4 天后,这家平台被广东警方以“传播色情淫秽信息”为由查封。

截至被查封时,该平台总共上线10 天,凭借房间里女主播的香艳表演已经积累了超过10万用户。

苏泊说,“LOLO 直播”的做法完全不是什么新奇的路数,几乎所有的直播平台在刚刚成立之时,都依靠这些色情或“擦边球”的表演积累用户,等用户规模到达一定规模,再开始严格管理。

野蛮生长,而后稳健发展。这样的策略背后,是运营商和投资者皆大欢喜的用户指标。中国最早的直播平台之一“斗鱼TV”成立于2014 年,这个直播最初的卖点与美国的Twitch类似——直播游戏。

与Twitch不同的是,这个平台在游戏画面之外还增加了摄像头的画面,让游戏者与用户在电脑屏幕上可以面对面。2015 年是这个平台人气增长最快的一年,在众多用户看来,游戏成了这个软件的附属品,穿着情趣内衣坦胸露腿的主播们才是真正的看点。众多“美女主播”出名之后被封禁,斗鱼也在这一年成功获得了天使轮和A 轮的融资。

2016 年1 月, 斗鱼TV 的一名主播对着摄像头直播了自己的性爱过程,该平台因此被当地的执法部门约谈和整改。但这没有妨碍他们在两个月以后获得1 亿美元的B 轮投资。

去年11月,中国出台了《互联网直播服务管理规定》,对于直播平台采取了更严格的管理。已经积累了足够用户的平台不再铤而走险。每个平台上都有大量的“网络鉴黄师”24 小时巡视,他们害怕给自己惹来麻烦,让过去的努力付之一炬。

苏泊说,现在网络平台管得很严,穿低胸露个乳沟,不出3 秒就会被平台封号,而在之前,抱抱平台上有人跳脱衣舞,跳了几个小时都没人管。

去年12月29 日晚,抱抱平台上一位身穿紧身上衣、热裤的年轻女孩在自己的直播房间里表演着钢管舞,尽管看客们情绪激动,主播也不敢越界,她在准备时对自己的助手说:“帮我看着点,如果露了内裤我就被封了。”

草根堂 从炸串小贩到“续写另类帝王篇”

色情是互联网离不开的主题, 但如果把中国直播的火爆完全归功或归罪于色情,会是一个偏见且肤浅的结论。

不久前,25 岁的东北锦州男孩“IR 天佑”(又称“MC 天佑”) 为他输掉了“YY 年度盛典”的总决赛而懊恼。这是YY 直播平台一年一度的金钱狂欢。在去年12 月11 日到15 日的4 天里,他通过直播为自己拉到了301 万投票。在“最佳金牌男艺人”组别,排在他前面的“大衣哥”获得了500 万票。

这是一场真金白银的比试,每一票等于1 元。

去年,这个名为李天佑的东北男孩是全中国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之一。他在直播中表演“喊麦”,表演中,他会在节奏简单的鼓点和电子音乐的伴奏下喊出他所创作的“歌词”。

在他最著名的一首“麦”中, 词是这样的:“戎马一生为了谁, 能爱几回恨几回,败帝王斗苍天,夺得皇位以成仙,豪情万丈天地间, 续写另类帝王篇。”

“ 粗陋”、“ 浅薄”、“ 双重标准”、“乡村Loser 的心灵鸡汤”……在问答社区知乎网上,天佑这个名字直到今年才走进“文化精英”们的视线。“如何评价MC 天佑”这个问题的回答中,满是这些词汇。

这是一种文化的断层,在互联网上,掌握着话语权的“精英”们永远无法理解直播这种语境带给直播用户的欢愉和满足感。如果你不亲自下载一个YY 直播,准时在晚7 时进入“天佑”的直播间,你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崇拜与被崇拜的互动。

天佑对着镜头用浓郁的东北口音讲述自己这一天的经历和感受,偶尔用脏话痛骂一些时事。房间里的百万看客们自顾自地用真金白银为他赠送着礼物,在他直播数个小时的时间里,从价值1 元到1000 元不等的礼物,每一秒钟都会送出至少一件。

这样的情景已经持续了至少3 年的时间。这些礼物中有真有假, 他们的收入是个谜。互联网上很多人猜测这些主播到底能赚多少钱, 有人说是每月几十万,也有人说数百万。用他自己的说法,今年他因为做手术停播了一周,“少赚了几十万”。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4 年前还在锦州卖炸串的男子,如今正住在哈尔滨一栋200 多平方米的别墅里,开着奥迪A6 轿车。

在直播间,侨报记者认识了天佑的男性“粉丝”梁斌。他是这个直播明星1600 多万“粉丝”中的一个,住在河北廊坊,21 岁,在一家汽车修理厂上班,每月净收入3100元。他每个月要在这个直播间里送出七八百元,那是他工资的1/4。但在直播室里,梁斌的名字从来没有被天佑提起过。

被问及“你能得到什么”时, 梁斌回答:“他(天佑)讲义气、勇敢,我非常欣赏他敢于面对一切的勇气,他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是我们的精神领袖,我愿意尽我所能支持他。”

(编辑:萨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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