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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性”本善

2017-03-17 01:13 来源: 侨报网 作者:王伶羽 字号:【

侨报记者王伶羽北京报道】中国近代知名政治家、思想家谭嗣同曾经有一个梦想。在其著作《仁学》里,谭嗣同称,希望有学者能够致力于性教育,向民众普及性知识,遗憾的是,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的梦想似乎还没有实现。

近日,位于北京东部皮村的孩子们并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里,他们所学习的性教育教材正处在网络舆论漩涡的中心——希希学园项目的相关学校使用的都是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珍爱生命》系列小学性教育教材,教材因为尺度之大,超越中国人一直以来的观念而引起广泛争议。最激烈的讨论集中在:是否应该给小孩详细讲解生殖器结构;父母性行为的过程是否有必要出现在教材里;过早地讲到同性恋是否会影响小孩的性取向。

“这是一个很好的事,”当《侨报》记者就备受各方争议的这套性教育教材向中国第一位研究性的女社会学家李银河以及教育专家熊丙奇进行采访时,这两位专家不约而同直接表达了对这套教材的赞赏。事实上,在一些学校迫于家长和围观群众的舆论压力把这套教材从学生手中收了回去之后,一些教育专家也试图为这套教材正名,不少网民也在微博表达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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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某小学的孩子在拥抱嬉戏。北京人民政协网

性教育长期缺位

“其实,最该进行性教育的并非这些孩子,而是他们的父母,因为在他们所经历的教育体系中,并不存在‘性教育’三个字,所以才会这样大惊小怪。”

备受争议的性教育课本的背后是中国公众对于“性”的长期恐慌。这在中国性学家李银河看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色情书籍电影层出不穷的同时,人们却不愿意“严肃”谈性,甚至不愿意让孩子了解自己身体的构造,建立正确的性防范观念。

1986年,上海市在初中一年级开设《青春期常识》选修课,才有了上世纪80年代全中国首本性教育教材。但这本教材最终并未把性教育落于实处,如同蜻蜓点水,很快便被人遗忘。

性教育的落后直接导致很多学生甚至不具备基本的生理知识。2015年的一份针对“六省城乡6至14岁小学生”的调查统计数据显示,逾七成9至14岁男生不知道遗精和月经是男、女青春期的主要变化之一,近五成女生不知道月经是女生青春期的主要变化之一。

“实际上,中国官方已经意识到了性教育的重要性,进入到了‘怎么搞性教育’,但是民间却出现了滞后的情况,他们仍然在讨论‘要不要搞性教育’。”李银河这样对《侨报》记者说道。她本人也是这套教材顾问委员会的成员之一。在拿到教材的第一时间,她便意识到“这是一套前所未有的好教材,里面吸取了其他国家性教育课本的精华,不但介绍了性器官的正确称谓,也提到了学生应如何保护自己不受性侵,很实用。”

尽管李银河认为这套书籍的分寸感把握的恰到好处。但是其中涉及到的对同性恋、双性恋人群的介绍仍引起了很多家长的担忧,不少人认为由于孩子尚未成年,所以很容易接受同性恋的观念,从而让自己的性取向发生变化。

据李银河介绍,正是这样错误的观念才导致同性恋少年少女的自杀率和自杀倾向往往高于异性恋人群,“他们因为无知而陷入惊恐,甚至遭受到校园霸凌”。而这与性教育中关于性倾向内容的空白存在联系。“同性恋的内容相当重要,一来是帮助性少数群体认识自我,同时教会异性恋孩子如何对待与自己性倾向不同的人。”

需学校、社会舆论多方配合

性教育课本是以“小黄书”的面孔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侨报》记者发现,不少微博账号都将书里谈及的“性侵”片段单独拿出来,给人造成一种露骨、色情的错觉。这样的做法,让中国教育专家熊丙奇感到很担忧。

和李银河的观点一样,他也认为这是一套值得点赞的性教育教材。但他认为,“没有一套教材,一种教育能获得所有人的赞同,事实上这也不是这套教材所承载的使命,但它仍需要学校、社会舆论等多方的配合。”

在熊丙奇看来,这套性教育课本有些“操之过急”了,并未吸取到各界的意见,因为性教育这个领域,在中国尚属于“敏感地带”。“我们只能反复进行探索,不可能一步到位,即使在海外,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次,落地之后,学校也并未就此与家长进行及时、有效的沟通。“如果能在最初刚推出时,就和家长交换意见,我想也不至于让家长这样恐慌。”

据中国媒体报道,有调查显示,有半数家长是支持对孩子进行性教育的,但他们认为小学就开始太早。“应该给家长一个过渡期,让他们慢慢接受。”熊丙奇对记者说。

他还认为,这套教材应该分为多个版本,“针对学校所在地的不同情况,进行选择,因为一线城市和四五线城市的人的观念、师资力量都是不同的,因此要量体裁衣。”

中国大陆的性教育自20世纪80年代萌芽,但很多学校对此课程都流于表面形式。目前这样的局面并未发生扭转。“很多学校都没有配备相关的师资,也不对性教育课程进行科学的规划,学生自己也认为这门课可上可不上,这样的教育模式下,能起到多大的实际教育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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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师大性教育课本尺度大?

广州《南都周刊》报道,皮村是北京东部一个外来务工人员聚居地,典型的城边村。皮村的同心实验学校是北京一百多所打工子弟学校之一。

2014年,为流动儿童服务的公益组织新公民计划推出了“希希学园“项目,试图在打工子弟学校推行性教育,韩雪梅是“希希学园”的负责人。她向北京打工子弟学校发去邀请。最终有14位打工子弟校长表示对此感兴趣,同心实验学校是其中之一。

然而,同心实验学校的孩子们却不知道他们使用的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珍爱生命》系列小学性教育教材目前正处于舆论的漩涡。

相比以前的性教育读本,这套小学生性教育课本直白地解答了孩子“我从哪儿来”的问题,将性器官与附近其他身体部位一同描述,暗示着“性器官和其他器官并无不同”。小学生还没说什么,却让不少父母大呼小叫“尺度太大”“过于前卫”。

对此,性与性别学者方刚表示:“孩子两三岁就开始问父母‘我是哪儿来的?’,都上小学了才教,这算过早吗?这是过晚了呀!”

吴笛在去年四月以志愿者身份参与过“希希学园”项目,她曾多次强烈支持这个项目和教材,并在微博中写道:北京的这所学校是打工子弟小学,学校偏远,硬件条件差,师资和生源水平都比不上市里的小学。但是他们却可以在课堂上学到“来月经时要使用清洁的卫生巾”,知道自己的发育完全不是可耻的事情。

其实,海内外的性教育经验早已表明,让儿童说出生殖器官的正确名称,了解到自己诞生的过程,有利于儿童树立尊重自己、尊重他人、尊重生命的意识。父母一些无意识的性教育可能给孩子留下“性是肮脏的”的印象,或会造成不良的心理阴影,因此收回正规的性教育,让良莠不齐的性教育大行其道,并不是对儿童负责的行为。

韩雪梅表示,不确定女儿是从哪天,从哪本书开始确定地知道精子、卵子、怀孕是怎么一回事。女儿从小看《动物世界》,电影、电视剧里要是出现接吻、生孩子的镜头,韩雪梅也从来不避讳,家里有很多性教育的绘本,每次女儿问到相关问题,她就坦诚回答。韩雪梅觉得,女儿在面对她的时候也是非常坦诚、非常开放,她会欣赏自己的身体,“就算你告诉她这个地方是隐私部位,她也不会觉得这里很害羞、很难看。”

此外,北师大的教材还明确地写出:“不同性倾向的人都有权利选择为人父母”、“不婚也是个人自由”。部分网民认为此类内容仍未达成社会共识,不应该传授给孩子。

对此,方刚表示:“在性的问题上,人类在过去从来没有达成过共识,未来也不会。平等、博爱、自由、宽容,这是常识啊!同志父母是可以养育孩子的,这西方已经有一堆研究证实了的。我们很多人不把性教育当科学,而用自己的价值观去决定问题。非常荒唐。”

中国儿童性教育路在何方?

上海东方网、广州《南都周刊》报道,迫于舆论压力,目前一些学校收回了《珍爱生命》教材。性与性别学者方刚认为,造成这一结果的是官员的怕麻烦心态。“机构领导者有一个共同点,一看到抗议反对就吓坏了,就想消除声音。没有看到,其实支持的声音更多。”

幸运的是,这套教材的流通并没有因为回收而中断,反而因为意外引发的热烈讨论,让更多人关注到这套优秀的教材。

陈显玲是个四岁孩子的妈妈,之前给孩子买的性教育读本都是海外绘本,比如《小威向前冲》,或者《我不喜欢你摸我》等教孩子自我保护的知识性绘本。这次,她围观了这套北师大教材的被“反对”和反转,觉得它比较系统,也不俗套老旧,很想买一套,在家带着孩子一起学习。

很多性教育方面专业在谈及为什么需要儿童性教育时,共同地提到了一点,性教育可以保护儿童免于受到与性有关的伤害。

根据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发布的《2016年儿童安全教育及相关性侵案件情况报告》,2016年全年媒体公开曝光的性侵害儿童(14岁以下)案例433起,与2015年相比同比增长27.35%。被公开报道的案件中涉及的778名受害者中,7岁以下的有125人,受害者年龄最小的不到2岁。

对儿童的教育的关注寄托着人们对人类未来的期许。相信北师大《珍爱生命》教材课题组的美好愿望也是大家所愿:“我们也希望能够在传达准确信息的同时,注重培养儿童独立思考、自我保护、做出负责任决策等能力和尊重、平等、多元、包容等价值观念。我们希望中国儿童都有机会接受性教育,当他们面对复杂社会,能够了解准确信息,掌握必要技能,快乐、幸福地长大。”

(编辑:张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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