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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时空里的有限生命

2017-06-18 11:40 来源: 侨报网 作者: 蒋 勤 编辑: 苏晚 字号:【

周日晚上,我打开学校的email账号,看到系主任发给几位全职教授一封紧急电邮,让大家第二天下午赶到学校开个紧急会议。我心中升起不详预感,尤其发现另一位关系不错的A教授不在收件人名单上,越发担心。

临睡前我仍然想着这事,就给系主任发了个短信,问A教授为啥不在收件人里面,A教授是否出了什么事?结果系主任回复说周一下午开会告诉我。我只能带着不安上了床,一夜都没睡好。

周一没等到下午,上午就看到系主任写给学校领导的email抄送给我们几个老师,上面明明白白写着:A教授突然去世了。下午去开会,大家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悲剧就这么突然发生了。有两位教授说周五还打电话商议周六一起面试应聘者的事,结果A教授周六没按时出现,打电话发短信,最后联系到A教授的家人,才知道A周六早上去世了。详细死因家人没说,系主任说不好盯着问,因此成了未解之谜。大家约好周五一起去参加他的追悼会和他作最后告别。

这几天的日子自然很难熬,A的音容笑貌不时浮现在眼前。虽然我们在不同校区教课平时不常见,但见到就会聊得很好。他属于性格随和开朗的人,很会找话题也很热情友善。两年前我们系选系主任,他刚被聘为全职教授不久,我也没比他早多少年,但恰恰是我们两个最晚进校的新老师先结成统一战线,才选出现在这位系主任来。他今年刚过32岁,深得主任器重,俨然就是下一轮系主任的人选,前程光明之际突然而然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骤然而逝,实在令人扼腕。

周五我和另外两同事约了先在学校碰头,然后一起去殡仪馆。之前我们在殡仪馆的网站上已经看到了关于A的生平介绍和一百多张照片,了解到他的妈妈好几年前已经去世,他爸爸后来又再婚了,他还有个弟弟,他自己也已经结了婚。他的确和我说起过他太太,是印度尼西亚人,还不会开车,因此我私下猜测大概是印度尼西亚过来的国际留学生。我们三人一走进殡仪馆大门,就有人上来迎接我们并发放纪念卡,一个是他的妻兄,另一个是他的叔叔。左拐走进进追悼室,就是教堂样的布置,排排座位的尽头,墙上悬挂的十字架下就是A的灵柩,盖子打开了头胸这半边,另外半边的盖子上摆放着鲜花和一个米老鼠绒毛玩具。想到原来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静静地了无生气躺在里面,即使早有思想准备,仍感冲击力巨大,幸好一位老美同事表情比较轻松,和我说A是非常有趣带点孩子气的人,这个米老鼠玩具陪伴他很合适,把气氛岔开了一些。

我们在靠前排的座位中间找到了系主任和其他学校教职工,就和他们坐在一起,不久追悼仪式就开始了。第一首歌还是很哀伤的,我忍不住泪水涟涟。这首歌停后牧师讲话,还念了A的爸爸、弟弟、继母和太太的悼念稿。A的爸爸无疑是最伤心的,但他的稿子却写了A小时候的笑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A的太太真的如我所料,稿子里说她是修工程数学课时和A相识的。她戴着头巾,明显是一个穆斯林,她父母也没露面,可见就是留学生涯发生的校园爱情才和身为基督徒的A结为伉俪。接下来是A的表兄弟妹发言,里面有温馨的回忆也有幽默的调侃,气氛不那么悲伤。等我同事及系主任发言盛赞A是好老师之后,牧师做了总结发言。我注意到他用了“Celebrate”一词,中文就是庆祝,意思是庆祝他32年丰富多彩受人喜爱给人带来欢乐和益处的人生。引申开去牧师说我们活着的人都要感恩、过有意义的人生,最后去天堂获得永远的安宁。从他这番话里能感受到信仰上帝的力量,虽然仪式末尾我们依次和遗体作最后告别时仍然难忍悲哀,但想到牧师的话,觉得A到天堂从此和他妈妈在一起再无人间悲苦烦恼,感觉的确好受不少。

走出殡仪馆,休斯顿六月的骄阳明亮得刺眼。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我记得中学时学古诗词不明白为什么古人有那么多愁,现在觉得其实他们就是表达对韶光不再、岁月无情、最后走向死亡的无可奈何。也许对生活越热爱越满意,就越渴望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可是自然规律无法抵抗,因此就有了无望无助的哀愁。这点基督教宣扬活着要感恩、死亡是回到上帝怀抱,相比之下显示了信仰的力量,让人面对死亡也不那么害怕悲伤了。。。

不管怎么说,人如果只能活一百岁,那相比无限的时空中真好比沧海一粟。一样只能活这么长,活在哪个时代就太重要了。相比古人,我们现在的生活便利舒适真是他们望尘莫及猜都猜不到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通过考古挖掘和历史书本知道古代发生的事,但古人却永远无法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长眠于九泉之下,未来的世界再精彩再有趣也和他们没有半点干系,他们是永远出局永远无从知晓了。想到这一点,我突然觉得自己真应该再晚几百年生出来才好呢。

可见我骨子里也是个贪心之人,总是想着好花常开好景常在。可惜人何时生何时灭并不操纵在自己手中,能掌控的也许就是尽力让自己生命的每一天过得快乐富足有意义一些。今天牧师的话点醒了我,我真应该学会感恩,为自己生活在如今这个年代而深感幸运。

(编辑: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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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 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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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报特约记者蒋勤,留学美国获理工科博士学位,目前是德州某社区大学工程系的全职教授,育有一儿一女。兴趣爱好广泛,在大学教书及为侨报写稿之余还持有德州房地产经纪执照、任中文学校中文和国际象棋老师,并应国内导师之邀出任中国液化天然气杂志的海外编辑。热爱生活乐于分享,愿和朋友们一起快乐充实地过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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