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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救人质 逆袭时代感的离奇戏码

2017-08-03 20:25 来源: 侨报网 作者: 钟颖 字号:【

【侨报记者钟颖北京报道】随着朝鲜半岛博弈越来越激烈,朝鲜方面扣留美国人质的事件也频频发生。今年4月,美籍韩裔教授被朝鲜逮捕。6月,美国大学生瓦姆比尔在平壤被关押了17个月后获释,但获释时人已经昏迷,回美后不治身亡......

幸运的是,4年前在朝鲜平壤,流行病学专家、原世界卫生组织医学官员、联合国国际疫苗研究所、盖茨基金会组织技术顾问杜玉平,也曾遇偶一位被扣押在朝鲜的美国华裔女士,他提出的给女子注射安眠药的建议被采纳,最终在瑞典大使夫妇的帮助下,女子被安全送到北京。

回忆起这段有些惊心动魄的经历,杜玉平接受《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如果不是在平壤工作了将近20年,还算熟悉朝鲜官方的行事逻辑的话,可能就没法帮助这名被扣押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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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平(右四)带领国际专家,跟朝鲜医学科学院的工作人员在平壤讨论工作。其中的女士(左一)为文中提及的原朝鲜外事局副局长兼英文翻译康秀英。(图片由采访者杜玉平提供)

美国华女误入边境被扣

2013年3月15日,杜玉平带领联合国国际疫苗研究所的三位国际科学家访问朝鲜之后,一行人打算第二天飞回北京。离开之前,朝鲜医学科学院院长李哲设晚宴款待大家。

杜玉平清楚的记得,晚宴的地点定在了平壤万景台附近的一家餐厅,大家约好6点从所住的羊角岛国际酒店出发。那天下午,朝鲜外事局局长和副局长兼英文翻译康秀英两人,已经在大厅里等候几位外宾。

为了准时出发,杜玉平5点多就从房间出来了,因为第二天早上要乘机回北京,但是酒店还用计算器核算费用,发票也要手写,非常耗时,所以客人一般都来提前结账。

在酒店前台,一位30岁左右,神色憔悴的女客人,正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跟服务员交谈,杜玉平排在女子后面等待结账。刚排了一会,前面那位女士突然掉转头用英文问,“你是中国人吗?能否说中文?”杜玉平用英文回答说可以。

“这下好了,我也是中国人,你一定要帮帮我!”得到回应后,女士激动的用中文惊呼起来,杜玉平楞了一下,赶紧用中文说,自己对平壤比较熟悉,有能帮忙的一定尽力。

“我有美国绿卡,也有台湾护照,台湾是中国的,我们都是中国人,你一定要帮帮我!”听说对方可以提供帮助,女士激动地给杜玉平使了几个眼色,把他拉到一边,大哭起来。

原来,惊魂甫定的女子从美国到大陆来,在中国延边一带旅游时,不知不觉就越过了中朝边境。误入了朝鲜境内,被朝鲜军队抓住后,军队把她从边境押送到平壤,拿走了她的台湾护照和美国绿卡,把她扣押在羊角岛酒店,已经一个礼拜了。

在朝鲜,非法入境是大事,被扣押是肯定的,甚至可能坐牢。杜玉平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他感到有些无能为力。但看着女子歇斯底里地哭闹和惊恐的神情,作为一个血脉相通的同胞,还是起了恻隐之心。

杜玉平赶紧安抚女子,建议她去找驻平壤的瑞典大使馆。因为大多欧美国家在朝鲜没有大使馆,瑞典大使馆代管欧美国家的领事事务,一般有涉外事务的话,朝鲜外务部都会通知瑞典大使馆。

但是女子似乎惊慌失措,根本听不进去,她一再哭诉,说自己还有台湾护照,台湾人也是中国人,中国人要帮中国人。“我现在只能跟你了,你到哪儿,我就去哪儿。”拉住杜玉平,女子像抓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的哭嚷,“我跟你回北京,今晚跟你住,求你把我带走!”

此时,医科院的两位局长和三位外国专家都已经到了大厅。起初,大家都站在边上发笑,因为酒店地下是澳门人何鸿燊开的赌场,有100多个中国丹东的女孩在里面工作。语言不通的一行人,看到女子扭住杜玉平不放,还猜测杜和女子是否有暧昧关系。

争执一会后,懂中文的翻译康秀英听出了端倪,见势不妙就拉着他赶紧走,说时间已经晚了,院长已经到了。要知道朝鲜医学院的院长又是朝鲜最高人民议会的副委员长,在官僚等级森严的朝鲜,他的下属和客人怎敢迟到。

翻译康秀英拉着杜玉平就往酒店门外走,但女子越来越激动,拉着杜玉平的衣服就是不放手,她一路跟着他们,还说跟杜玉平一起去吃饭,一边走还一边哭,“你看瑞典大使就在咖啡厅那边,他什么忙也不帮,就看我的笑话。”

听说瑞典大使也在大厅,杜玉平心里有数了,他猜测女子可能不了解朝鲜的情况,不知道大使可以帮助自己,源于恐惧,也不信任西方面孔的陌生人,或许也想通过装疯卖傻来逃脱处罚,所以一直大吵大闹。于是,杜玉平安抚好女子,走到瑞典大使跟前,跟他们交涉起来。

注射安眠药后被带回北京

咖啡厅里的瑞典大使和大使夫人是一起过来酒店的,他们跟杜玉平解释,女子从边境被送来后,一直大吵大闹,他们跟她谈话,女子也好像有些疯疯傻傻的样子,大使问杜玉平有何良策。

杜玉平想了想,就问瑞典大使,是否有朝鲜外务省和人民军工作人员在场。大使说有,杜玉平请求把他们叫过来。于是一位年轻的朝鲜军官和外务省的中年女士走了过来。

大使把杜玉平介绍给这两位工作人员。杜玉平说自己是一名医生,过去曾在平壤的世界卫生代表处工作,现在和朝鲜医学科学院和保健省有业务合作,并指着站在旁边的翻译康秀英说,那位女士就是你们外务省领事局副局长的夫人,她和另外一位先生是朝鲜医学科学院的领导。

军官和外务省工作人员看了看一行人,见几位人士穿着不俗,也是将信将疑。熟悉朝鲜情况的杜玉平马上补充说,女子似乎精神有问题,这样大闹下去,可能会自杀的,如果真自杀了,会给外务省带来麻烦。

“已经很麻烦了。”军官一下子就接下了话茬,开始诉苦。被扣女子成了他口中的“烫手山芋”,押送女子到平壤期间,一路上,她总想跳车逃跑,朝鲜方面也是束手无策。

想起台湾女子给他使过的眼色,杜玉平就顺着军官的话,说女子可能有精神病,不然怎么会去闯边境。旁边外务省的女士也赶紧询问,女子不停地闹腾,要怎么办才好。

杜玉平立刻说,这好办,她可能脑子不太正常,你们和大使可以带她去平壤使馆区的国际诊所,给她注射安眠药,然后让她坐明天的飞机回到到北京,人交给美国大使馆就行了。

因为按照朝鲜规定,朝鲜医生不允许给外国人提供医疗服务,外国人只能在使馆区的国际诊所,由联合国的临床医生就诊。

“女孩这次是从美国来的,算是美国人。处理不当的话,朝鲜会有很多麻烦事,不如放人。”杜玉平劝告称,但他没有提及女子还是台湾籍,因为如果按照台湾人来处理,瑞典大使馆恐怕无法联系上台湾外事部门。

杜玉平出了主意后,朝鲜军官和外务省的女工作人员,以及瑞典大使夫妇似乎松了口气。随后,他们就带着女子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 杜玉平等人起飞回国,因为去北京和平壤的班机不多,在平壤机场,它们再次遇到了瑞典大使夫妇,大使夫妇带着被打了安眠药后昏睡的女子登上飞机。

到达北京机场后,美国驻北京大使馆的专车已经提前到达等候,等昏睡的女子被送到车上,杜玉平跟瑞典大使夫妇彼此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一场可能发生的美朝外交纠纷终于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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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杜玉平(左一)和联合国国际疫苗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跟朝鲜某县级疾控中心医生合影。(图片由采访者杜玉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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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杜玉平(右二)跟朝鲜保健省副相(右四),联合国国际疫苗研究所创始人、原所长(右三),以及最早发现埃博拉流行病毒的Dr. Donald Francis(左四) 在朝鲜平壤人民文化宫合影。 (图片由采访者杜玉平提供)

朝鲜“人质外交”逻辑

“说实在的, 朝鲜也不乐意处理一般的非法入境事件, 除了个别有利用价值的以外。”经历了这次人质事件后,杜玉平感叹称,如果不是在平壤工作了近20年,了解一些朝鲜官方的行事逻辑,可能就没法帮助被扣女子了。

事实上,美国相关人士在朝鲜被扣押,这事情可大可小,一旦被国际社会知晓,还会引发外交风波。

今年6月,美国大学生人质事件更是引发全球关注。美国学生瓦姆比尔于2016年1月在朝鲜旅行的过程中,因试图窃取酒店内的一副宣传海报而被捕,被判15年劳动教养,关押了17个月后,在美朝双方的交涉之下,朝鲜称出于人道原因释放了瓦姆比尔。但获释时,瓦姆比尔已经昏迷,返美后不治身亡。此前,朝方称瓦姆比尔是在感染肉毒杆菌并服用安眠药后昏迷。

对比起5年前的解救事件,杜玉平感到后怕,“是否我之前建议的注射安眠药的主意出坏了?因为之前朝鲜没有给人质注射安眠药的先例。”

杜玉平解释,从电视画面上看,平壤审判时被扣押的瓦姆比尔也是哭哭啼啼,情绪激动,他甚至猜测医生是否将安眠药注射量大了,造成瓦姆比尔神经系统损害而一直昏迷。

关于人质感染病毒的说法,杜玉平也请教过专业人士,他说在中国新疆察布查尔县,过去每年因家庭加工一种“米糊糊”,这种食品造成肉毒中毒死了不少人,因此医学界都叫“察布查尔病”,该肉毒杆菌毒素的毒力非常强,食物中毒的病人病死率可达半数。杜玉平解释,从专业角度而言,不排除瓦姆比尔感染病毒的可能性。

美国大学生人质事件后,朝鲜遭受了国际舆论的批评。杜玉平指出,既然已答应释放人质,按照国际惯例,朝鲜方面就应该在瓦姆比尔感染病毒后,及时通知美国驻大使馆,但在当前局势下,朝鲜显然缺乏或者抑制了这种沟通机制,从而引发了一桩不必要的外交风波。

而今年4月22日,朝核问题紧张激烈之时,朝鲜逮捕了韩裔美国人金尚德(音)。金尚德曾是中国延边科学技术大学教授,事发1个月前开始在平壤科学技术大学工作,一直从事对朝援助事业。

金尚德被逮捕之后,杜玉平也曾给4年前一同解决人质事件的瑞典大使发邮件,尝试询问人质的情况。但大使称,自己已回瑞士,今年9月要来中国北京的瑞士大使馆任职,所以对平壤的情况并不了解。

事实上,朝鲜过去曾数次企图在进行核试验之前扣押美国人,此后,通过释放谈判来打开朝美两国的对话窗口。

2009年。朝鲜进行第二轮核试验之前,还逮捕了在中朝两国接壤地带的两名美国记者。美国为了让两位记者获释,开始与朝鲜谈判。最终,总统克林顿访朝,将人质带回了美国。

除了对美“人质外交”外,朝鲜还曾扣押过多名日本人。显然,按照朝鲜的逻辑,扣押人质可以表明自己的国家意志,在朝鲜实施核试验之前,也会彻底监视和管制外国人并彻底处罚“反共和国”的行为。

不难猜测,在朝核问题紧张情势下,这种博弈的态势传递到个体的身上,朝鲜可能再次开展对美的“人质外交”。

(编辑:张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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